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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人与牛同乐

曲杰 发布时间:2018-03-20 15:41:00来源: 中国西藏网

  “春耕节”(也叫“启耕节”)是藏族人民在每年藏历新年过后一次最为隆重的传统节日。在西藏东南部,吐蕃王朝历代赞普的大墓之侧,古老村庄—坚耶村的田间地头迎来了传承千年的春耕仪式。

  图为坚耶村传统典型的“二牛抬杠”的耕作方法,这种耕地场景,今后也许只能从春播仪式中看得到。

  相传,2100多年前,雅砻部落的人们发现一个陌生人,因语言不通,问他从何而来时,他手指天上,人们以为他是天子下凡,就把他扛在肩上,拥为部落首领,取名聂赤赞普,即“肩坐王”。西藏也就有了第一位赞普,并修建了雍布拉康。人们为了供奉这位赞普(即藏王),在雍布拉康山脚下,专门开垦了一块农田叫萨热索当上种植谷物,于是就有了西藏历史上第一块农田,被视为西藏农耕文明的开端。

  传说为传说,据可靠证据证明,青藏高原是青稞的发源地。这是我国文物工作者于1995年6月13日,在雅鲁藏布江北(今山南市贡嘎县昌果乡)昌果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考古时,发掘出土了千余粒农作物种子碳化粒。这些碳化粒经麦类育种家确认为青稞碳化粒。这是迄今为止青藏高原首次发现最古老的古青稞史前考古遗址。这个青稞碳化粒的发现使青藏高原的青稞栽培史由传说中吐蕃时期提前了近十五个世纪,这足以说明早在距今3500年之前新石器时代居住在西藏腹地雅江中部流域的藏族先民就已从事于青棵耕种。


图为坚耶村春耕祈福仪式——僧人念经。

  藏族对青稞很崇拜,将它作为一种敬神的谷物,还流传着许多美丽动人的传说故事。据《藏族文学史》里的神话故事《青稞种子的来历》里记载了播种青稞的实践过程:

  藏民有了青稞种,弯弯杜鹃做成犁,两只马鹿拉犁耙,粒种在雪山顶;

  ……

  杜鹃犁头不好用,马鹿拉犁拉不好,雪山不长青稞芽。

  ……

  这充分反映了藏族先民长期与大自然搏斗的历史性一幕……藏族百姓3月播种青稞,8月底青稞成熟,期间青稞生长,百姓躬耕,为感恩天地厚赐,生长成熟结出的第一粒果实,敬予佛堂之上以示感恩,千年如此。


图为旺堆老人和他家的耕牛前往春耕仪式现场。

  3月17日,是藏历土狗年正月三十日。藏历与汉历有相似之处,只不过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与十二属相结合,因此形成了六十年一个“饶炯”的习俗。根据藏历历法书上的节气、预测天气的结果推算出这天是一个适合举办春耕仪式的良辰吉日,西藏各地举行了盛大的传统开耕仪式,吹响了春耕生产的第一声号角,开始一年的辛勤耕作。

  旺堆,坚耶村村民,60岁的老人早晨7点就起床,把自家耕牛装扮得花枝招展,迎接一年一度的春耕节仪式。“我这把年纪了,但每到春耕节首先准备的就是传统的农耕具,因为我们不能丢了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文化吧!”旺堆老人还指着耕牛的铃铛说:“去年物交会上买的,漂亮吧?声音清脆又响亮。”


图为坚耶村民给耕牛灌青稞酒。

  春耕节,当地村民称“聂卓”,是祈愿粮食丰收的意思。但哪天举行仪式,和其他地方的测算和做法不一样,按照村里习俗,前一天村里开大会,一致推荐一名德高望重的老人到坚耶寺邀请一名喇嘛进行测算。

  结果很快就得了出来。


图为坚耶村春耕仪式现场。

  上午10时许,村里的男女老少穿上节日盛装,从村子的各个角落来到村南头一块叫作“当嘉”的肥沃土地上。男人们牵着装饰好的耕牛,或扛着铁犁;家庭主妇们把春耕欢庆时用的青稞酒、卡赛(用酥油、菜油、猪油等炸成的多种面食)、切玛等放到供桌上摆着,小孩子们在田间喧闹戏耍,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传统典型的“二牛抬杠”的耕作开始了,这种耕地场景历史悠久,几乎是中国农耕文化中的活化石,今后也许只能从春耕仪式中看得到。


图为坚耶村春耕仪式现场整装待发的耕牛。

  “在耕种方式上,以前用‘二牛抬杠’,现在主要用拖拉机。这得益于近几年国家实行的农机具补贴政策,村里99%以上的家庭都购置了两辆拖拉机,一辆专门用于耕地,一辆专门跑运输。”村主任格桑扎西说。

  有的村民在自家的耕牛头前挂上毛主席或习近平像,在犁具上插上各种彩旗。

  据史料记载,春耕节也有不少习俗和禁忌。如在田地里安放白石头,这源于万物有灵的苯教崇拜。白石头被认为有威慑力,能驱魔吓鬼,把它放在田地中央,能抵御冰雹旱涝等灾害,保佑庄稼成熟丰收。又如,耕作时忌讳女人触摸犁铧,忌讳砍伐田边的树木,还忌讳杀生。

  旺堆老人告诉笔者:“首先我们要煨桑,抛撒糌粑,然后根据历书上指定的吉利方位放置白石。白石头由今年属相相合的两位男女村民共同抬着摆放在田中央,然后扬撒五谷,祈求风调雨顺。”


图为坚耶村春耕祈福仪式——喊“恰古修……央古修……”。

  但村民也明白,除了上天的恩赐和庇护,主要得靠自己的双手,得靠耕牛出力流汗。

  在春耕节的前七天,家家户户都要酿造青稞酒,给牲畜们准备好各种装饰品,把自家的耕牛打扮得漂漂亮亮。牛额上贴着日月辉映的酥油花,牛角用清油擦得亮亮的,角尖上还贴着蝴蝶状的酥油花,在牛身上绑上长长的彩棒,彩棒上有随风飘动的彩旗,牛尾还拴着五颜六色的小球形状的羊毛。

  仪式正式开始之前,人和耕牛都要美餐一顿。人要吃最好的食物,喝第一道青稞酒。同样,给耕牛也要喂糌粑团和青稞酒及其它精饲料,使牛带着醉意,情绪亢奋。


图为坚耶村春耕仪式现场,村民们向天空抛撒糌粑,祈愿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此时,由一对属当年属相相符的男女和几个长者将准备好的茶、酒、经幡、香炉带到破土耕地之处祭祀土地神、农业神。大家欢欢喜喜地围坐在田间,喝茶饮酒。喝茶饮酒之后,犁耙手在开耕之处烧香、竖经幡、高唱颂词、祭祀神灵,准备试耕。一般说来,每三户带来一对耕牛,由该户主妇向天敬酒三次,在耕牛脑门上抹三道酥油,以示吉祥。并且在每对耕牛的轭木上插上哈达。见到此情此景,村里长者带头唱起了动人的 “顶鲁”(流传于西藏古老仪式歌舞)长调的一种类型,歌词内容大意为:

  春天播种好时节,

  情愿天暖气候佳;

  青稞藜麦豆类三,

  我将种植于田间。

  ……


图为航拍坚耶村春耕仪式现场。

  11点整,寂静的村庄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洁白的哈达在每头耕牛角上飘起,鲜艳的五星红旗在田间地头随风飘扬。随着两头披红挂彩的健壮犏牛犁开第一块地,春耕仪式正式开始。新耕的第一犁,由一个属相与当年属相相符的妇女撒出吉祥、幸运的种子,其余的耕牛一对跟着一对地翻耕。此时的田地里,是人与牛同乐的世界。

  耕牛方阵绕过数圈之后,今天的播种者们站在田地中间,接受村委会统一献上的哈达。仪式现场,彩旗飘扬、桑烟缭绕。每对耕牛后面都跟随着一位盛装的妇女,她们左手提一桶种子,右手有节奏地挥摆。耕牛犁出一条直线,翻出透着泥土芬芳的肥沃的天地,她们就这样把种子撒入希望的田野。


图为航拍坚耶村春耕仪式——“犁具大比拼”现场。

  春耕仪式结束时,一名德高望重的当地僧人,左手捧香壶,右手端盛有青稞酒的酒杯,口诵经文,将酒洒向三界。随后,与今年属相相符的三个男人手中分别拿着“达达”(宗教用品)、羊腿、装满糌粑和酥油的“塔罢(铜质碟子),随着法号的奏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喊:

  “恰古修……央古修……”

  “恰古修……央古修……”

  “恰古修……央古修……”

  “恰古修……央古修……”

  于此同时,村里男女老少们都手中拿着糌粑,抛撒吉祥,让幸福随糌粑飘飞,祈愿风调雨顺,庄稼丰收。“被抛洒的糌粑越多,就预示着这一年会有更多的福气和好运。”旺堆老人介绍说。此时,村民们会打破年幼之分、尊长之别,“只要看到的人,都会被糌粑‘祝福’。”

  图为坚耶村犁耙手。

  春耕仪式全部结束后犁耙手们在村委会大院内,举办一种当地叫“犁具大比拼”,他们在群众的欢笑中一一打开自己的小囊:

  红缨、犁铧、鞭子、各种螺钉、钳子、藏刀及青稞酒、盐巴、砖茶、酥油、牦牛肉干、羊腿肉、青稞酒、酥油、木碗……

  此游戏中他们在小囊中谁装的东西多,谁就获胜,最后以村委会名义给获奖人进行适当的奖励。

  随后,大家把酒畅谈,祈求今年粮食丰收。隐然是“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古风画面。(中国西藏网 文/曲杰)

(责编: 郭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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